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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潤宜都

宜都曾有“一棵松”
發布日期:2023-03-02 來源:李廣彥 編輯:宜都融媒體


□李廣彥


往年正月初四五六這幾天,都去給曹大哥拜年。一年到頭,圍爐暢聊各自收獲,而大哥格外關心我的進步,寄予期望。

曹無二姓,淵源多支,曹大哥與吾妻同為“文”字派,世緣兄妹。大哥三個女兒兩個年齡大我妻幾歲,占了輩分高的便宜,我也被喚作“姑爹”,享受長輩的待遇。

這層關系來自上世紀60年代末。大哥走街串巷調查衛生防疫情況,見一戶瓦頂晾曬一對桐油木桶,上面分別寫著“曹文武”“曹文相”大字,桶上的字是戶主兒子的名字,這豈不是曹家一個祠堂的近親嗎?

曹大哥比這兩個孩子大二十多歲,認親顯然矮了輩分,但他宗族觀念強,誠心誠意登門,一來二去,越走越近,非血緣,似親緣。每年春節,曹大哥都攜妻帶子來給家族長輩拜年。   

大哥好像命局生女不出男,也就格外親女婿,三個女婿也投他的緣,家里來客輪番掌壺。我這個“姑爹”緊挨大哥坐上席,樹大招風被優先敬酒。席間說曹操話曹操,還有曹雪芹的《紅樓夢》,今人說到曹剛川,央視節目看曹穎,無不為曹姓而自豪,不知不覺酒瓶見底,不醉難歸,這樣的場景精彩了好幾年。

隨著大哥年紀漸老,疫情又連年不斷,再去拜年,免了酒席,品茶稍坐,臨別大哥站在家門揮揮手,再也不像當年那么硬朗,送客出大門了。

今年疫情放開后,病毒肆虐老人,我也才陽過,正猶豫是否抽個晚間給曹大哥拜年,初四這天得到信兒,大哥凌晨1點多走了,無關病毒,壽終正寢,90歲也算高壽,悲痛中尚有一絲欣慰。

在宜都,上輩人提起我這個大哥知者多豎大拇指。當年消滅血吸蟲病、阻斷鉤端螺旋體等病害傳播,他是功臣。我讀小學時就聽說傳染病的厲害,為了防治鉤端螺旋體病,我們學生都要扎疫苗、喝藥湯。如今60多歲的劉和平回憶道:當年冬季防流感丶腦膜炎,身強體壯的曹大哥背著噴霧器丶手提藥箱穿梭于大街小巷,那時禮堂舉辦活動、電影院放電影,他手拿小噴壺早早站在門口,大人小孩檢票后都張著嘴讓他噴藥。淡淡的甜味直達咽喉,小孩子們圍著他嚷著多噴幾下,他摸著孩子們的頭輕聲一句“調皮蛋”,順手塞顆糖塊,我們私下都喊他“大個子叔叔”。后來曹老爺子駐扎楊家湖防治血吸蟲,我們在往返知青點路上時常遇見他,曬得黑黑的,汗衫濕透,走路總是急匆匆,遠看渾然像農夫。

長江流域曾是血吸蟲疾病重災區。宜都地處長江與清江交匯處,江岸河灘繁衍血吸蟲,居民觸水易染病。黨和政府投入大量物力人力加強血防事業。大哥是軍隊衛生員,轉業地方后成為防疫戰線尖兵。他作風硬朗,辦事果斷,指導群眾通過鏟草、火燒、藥噴、填埋等辦法,消滅釘螺孳生環境,對查出的病人集中治療,衛生院、衛生所、衛生室等基層防疫網全面張開,直到血吸蟲病得到全面控制,一勞永逸澤及后人,真可謂是“天連五嶺銀鋤落,地動三河鐵臂搖。借問瘟君欲何往,紙船明燭照天燒?!碑斈陸c功大會,大哥受獎戴紅花。

 《黃帝內經》:“上醫治未病,中醫治欲病,下醫治已病”,防疫就是要“善醫未發之病”。防疫工作平時不起眼,出事比天大,大哥辦事踏實,執法鐵面無私,緊繃預防安全這根弦,哪怕是發現肺結核,也要緊追不舍,及時阻斷。改革開放初始,個體經濟發展迅速,衛生狀況令人堪憂,他帶隊執法檢查,全市大街小巷的餐飲酒店、副食品店和菜市場幾乎走個遍,不怕惡語相向。 “就算走一家扯一次皮也得這么干,不然出大事我怎么好交代!”那些年我也曾下海承包,憑妻子與大哥這份特殊關系,有些事也想通融走后門,但妻子從不開這個口,她知道哥哥公私分明的脾氣,衛生許可證照樣規規矩矩辦,從業人員檢查身體發現傳染病必須被淘汰,食品衛生檢查標準一點都不低。一次某酒店衛生檢查不合格,這可是全市最大的餐飲單位,摸老虎屁股搞不好掉烏紗帽,但大哥依法履職盡責不含糊。

衛生防疫保護人民健康,體現一座城市的管理水平。宜都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前身是宜都縣衛生防疫站,最初在中醫院旁邊一排平房里,工作人員屈指可數,后來搬到文峰路口,發展過程中曹大哥沒少費心血,提起當年,很多同事都夸他是個踏實敬業丶和藹親切的基層領導,為宜都防疫衛生工作貢獻了畢生精力。1997年枝城市(后更名為宜都市)成立十周年之際,市委宣傳部和市文聯編輯出版《輝煌十年》一書,其中衛生防疫工作得到充分肯定,那些年傳染病發病率年年遞減,食品衛生合格率逐年提高,省衛生城市、全國衛生城市、食品衛生城市、食品達標縣市,滅蟑螂先進城區等系列榮譽接二連三。后來我到水利部門工作,每遇澇災防疫人員都緊隨其后,大澇無大疫,我對大哥當年的擔當奉獻精神充滿敬意!

沒有全民健康,就沒有全面小康?!胺酪咝l士”是城市文明的安全大門,是人民身體健康的保護神。如今宜都各項事業欣欣向榮,公共衛生服務體系健全發達,成為人們向往的綠色康養之都。大哥退休后加入市老科協“義診隊”,力所能及參加義診活動獻余熱。也許是天命,三年大疫后,病毒強弩之末,國家放開政策,大哥也安詳地合上雙眼,似乎了卻他一生獻給防疫事業的心愿。生前行醫,造福人民,活得充實,死得安詳,可以說大哥的人生是完美的,雖然不敢妄稱開山鼻祖,但敢說他為宜都現代防疫事業打下了好基礎,我情不自禁吟詩發朋友圈:

天堂多顆仙星爍,人間少了曹文松。

民眾健康一梁柱,宜都防疫百事通。

食品衛生無假冒,全面消滅血吸蟲。

披星戴月為群眾,有口皆碑人自紅。

眾人紛紛留言:

曹老爺子是宜都衛生防疫工作一代奠基人,宜都人民不能忘記!

一代防疫戰士離開了我們,我們不能忘記前輩們所做的事業!

送大哥的路上,滿目青山疊翠,我感覺大哥就像其中一棵松,名字就是曹文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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